【專家專訪】「如何做」比「做什麼」更重要的復健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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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整理/郭慈明   校稿/謝宜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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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據說,費登奎斯方法曾讓罹患多發性硬化症者丟掉拐杖;脊椎嚴重受損者丟掉輪椅,改用拐杖;中風的德國大提琴家再次學習用手拉弓演奏;年輕的奧地利腦性麻痺女孩學會走路。
   
什麼是費登奎斯方法?

        在台灣,多數人對費登奎斯方法並不熟悉,畢竟目前具備費登奎斯方法講師證照者不及30人,一來是因為過去費登奎斯師資培訓都要遠赴國外,直到2016年台灣才有第一屆的費登奎斯師資培訓;二來師資培訓需花費四年的時間始能取得證照,也就是說,台灣第一屆國際費登奎斯師資培訓直到2019年才受訓完成。

       現任台中慈濟醫院復健科謝宜熹醫師就是台灣第一屆的費登奎斯師資受訓者,於2016-2019取得證照。然而,他會走進費登奎斯法並不是偶然……。
 
謝醫師:我一直思索如何讓身心連結的方法

       遇見從來不是偶然,就像費登奎斯為了解決自己的問題而研發出費登奎斯方法,謝宜熹醫師走進費登奎斯方法的領域也是為自己解惑。

       「原來大家跟自己的身體失聯這麼久了,那麼有沒有方法可以讓大家重新跟身體聯結呢?」
這個疑問自20年前就一直縈繞著,他回想,「身為醫生常會問病人某個症狀什麼時候會出現? 哪些因素會讓症狀變好?哪些因素會讓症狀惡化?可是在門診常常問不出來,因為大家平日不會特別去感覺,所以答不上來。有趣的是,這些提問可以喚起注意力,有些人回去就會開始注意,下次就可以回答這些問題。當他可以回答,就會知道哪些動作跟這些症狀是相關的,同時主動找出或執行協助改善症狀的方式。臨床的經驗讓我發現知道自己怎麼使用身體很重要。」 為此,謝醫師開始尋找答案,從《肢體療法百科》一書中發現了身心教育學---費登奎斯方法,之後一直想學習卻苦無機會。近10年反而陸續學習了神經語言程式學與正念減壓課程。

       20多年前,謝醫師剛生完3個小孩,覺得體力變差,剛好醫院開始舉辦瑜珈班,他好奇去學,之後覺得瑜珈對腰痛病人可能會有幫助,便開始研究如何將瑜珈的動作運用於治療腰痛。但他觀察病患的動作,產生幾點探問:
  1. 衛教復健動作時,病患被教導的動作真的是適合他當時的狀況嗎?
  2. 教給他們的動作和他們實際學到或在家中練習做出來的動作是一樣的嗎?
  3. 要如何傳遞,讓病患更容易學會怎麼做呢?
   這一連串的觀察和疑問,讓他更加相信動作時的覺察是很重要的,亦加深了學習費登奎斯方法的想望。
 
就是一個轉念而已 健康的主控權操之在己
       直到8年前,謝醫師因身體有狀況接受了一個小手術,當時,他帶著正念的書籍與練習音檔一起去住院,他說,「我想要透過親身的體驗確認我是否要辭職出國去參加『正念減壓』師資培訓。雖然是「小刀」,住院三天就可出院,住院過程中,正念練習協助我心裡安定,但手術後擔心活動會影響傷口,我就盡量躺著休息,幾乎什麼都沒做。但到住院第三天我覺得為何才三天體力就變差了?

當下仔細回想,當我視自己為病人時,就會覺得別人都要照顧我;可是當我視自己為只是動了手術的『平常人』,就會想怎麼好好的照顧自己,當我自己起來活動後,發覺其實我的體力完全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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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認真說起來,就是覺察然後改變心態而已。轉念的力量,不但讓謝醫師找回健康主控權,也牽動謝醫師對身旁人的態度。他說:「當我覺得我是病人時,我就會認為老公要伺候我,而且當他沒好好照顧我時,我心裡也會很容易看他不順眼;可是當我不把自己視為病人,就會覺得我可以照顧自己。」這些經驗促使謝醫師毅然(短期出國數次)出國學習「正念減壓」。受訓完後,偶然得知國內開設「費登奎斯方法師資訓練」的消息,就繼續參加培訓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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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登奎斯方法:如何做比做什麼更重要

        費登奎斯方法是摩謝.費登奎斯 (Moshe Feldenkrais)提出,其出生於1904年, 是物理學家與柔道黑帶高手,因自身膝蓋受傷,無法獲得當時醫療有效的幫助,自行鑽研出一套跳脫傳統醫學的身心學方法。這套方法不但讓他膝蓋功能恢復,也幫助了許多因病或意外而神經骨骼肌肉系統受損影響動作的病患,並協助許多人活動功能的改善與優化。

        費登奎斯認為,「如何做」比「做什麼」更重要,主張藉著動作為媒介來覺察與探索學習是改善身心健康最直接的方法。他不以「治療」看待個案,而是重視創造安全的探索環境讓個案(學生)「學習如何去學習」,喚起內在的能力。費登奎斯說:「我不是治療師…….,發生在他們(指經過他指導的患者或亞健康者,更正確的說是學生)的經驗是『學習』,我的重點是在於學習的歷程,而不是教學的技巧」。

     費登奎斯方法,有一對一指導的課程稱為「功能整合」;團體課程則是「動中覺察」 (Awareness Through Movement®),為透過語言的引導,由輕柔慢小的動作開始,讓每個人探索、覺察「自己是如何做動作的」,進而以更好、更協調的動作方式,重建動作方式,回復健康。


費登奎斯法讓我看見:原來身體有它的智慧

        謝醫師受訓完後開始探索將費登奎斯方法運用於臨床的可能,臨床的效果讓他深刻地看見原來我們的身體有它的智慧,他說:
   
      曾經有一位10多歲脊柱側彎的孩子,上課前已進行其他治療10多年,依據教科書所寫脊柱側彎若達20度以上就需要穿著矯正背架來矯正。然而,當時我帶他一堂半小時的動作覺察課,讓她躺在瑜珈墊上,跟著口語的引導緩慢的跟著做動作。接著,我就看到他的骨盆、脊椎開始自己調整,側彎角度隨之減少了。

       這個效果顛覆了我過去所學,我感到非常的訝異,這也加深了我的好奇,因為動作簡單,病患回去也可以自己練習。之後他再回來上課,雖然會退步一些些,但都比他的第一次來訪時的狀況好,之後上不到10堂課,脊柱側彎就獲得矯正。
        動中覺察課程的過程,其實就是先讓他原本過度收縮僵硬的肌肉放鬆,然後在動作的過程中探索學習不同的動作方式,身體自然就會去做調整。後來,隔一年再遇到那位孩子,他的脊柱狀況仍然良好,可見主動學習的經驗是可以持久的(身體學會了,誰也帶不走)。


動中覺察的「獨到」之處

    費登奎斯方法與平常我們認為的運動訓練,有何差異?
1. 動中覺察重視過程;運動訓練強調目標 

       費登奎斯說:「『動中覺察』」的重心不在你進行的動作,而在於你做動作時如何引導自己」。 謝醫師說:「我們做動中覺察練習,建議動作由輕柔慢小開始,這樣才容易覺察與區辦 自己是如何做動作的。動作是如何開始的? 然後逐漸擴展到哪裡? 從一個部位逐漸至整合全身,過程中探索各種可能的方式,逐漸讓動作省力、有效率、舒適、順暢。

      不同於運動訓練強調次數和達成目標,費登奎斯方法關注動作的過程與品質,不要只是「努力」去達成目標,謝醫師提醒:「試試看… 先放掉動作好壞對錯的想法,直接去體驗動作的過程,現在身體的感覺是什麼? 有哪些部位參與動作? 有那裡是緊繃過度用力的嗎? 身體哪裡下沉地板,可以協助支持更省力有效率地動作? 現在做動作時呼吸的狀況如何? 是憋氣的,還是可以順暢呼吸? 然後這些方式有什麼差別或影響?」。

2. 動中覺察由輕柔慢小的動作開始探索;運動訓練重視重複與耐力訓練
       動中覺察,要從輕柔慢小的動作開始,以藉由微小的刺激引領你去分辨細微的差異。覺察自己原本使用身體的方式,接著探索用不同的方式去使用身體,然後在過程中去了解哪些是適合自己的。當非常慢的做每個動作時,自然就會需要更專注去感覺身體,在不同的動作間,由自己去選擇要用舊或新的方式。經過探索、體驗,去找到比較省力、有效率的動作,然後當你找到那個方式後再去練習,原本輕柔慢小的動作也會隨著練習之後,弧度變大、速度變快,動作順暢之後就變成自然的動作。

       謝醫師補充,「每一個人使用肌肉的方式不一樣,造成肌肉僵硬的地方也不一樣,通常肌肉的痠痛或不舒服就是由於我們身體用力的方式出錯了,本來應該由整個身體分工合作達成的動作,我們可能偏好只用到部分肌群,其他應該出來工作的沒有工作,經過探索之後,就可以讓身體慢慢學到怎麼分工合作,原來過勞的部分可以慢慢修復,原來閒置的就出來工作,簡言之,當你越是比較省力、有效率地使用身體,那你原來過勞的地方,就不會過勞。」

       其實,費登奎斯方法同樣重視練習,但更強調練習前先花時間去探索,重新與自己的身體連結,覺察當下身體的需要,什麼是可以做,什麼是對自己有困難,等一下再做,讓每一個動作或練習都可以依自己的狀況往更好的方向調整。

3. 動中覺察相信自己的身體,從簡單且愉悅的開始做;運動訓練常為過度努力練習
        費登奎斯說:「學習必須是愉快和輕鬆,這兩點會讓呼吸變得單純,否則學到的東西很難成為自發的習慣。」謝醫師說:「我們習慣用強迫的方式使用身體,不太尊重身體的需求和韻律。我們應該相信身體本身就有它的智慧,重新與身體連結,因為有時越做越多並不一定有效,好比如果你要去台北,你卻努力往南走,豈不是徒費心力。有時候,身體會痛或不舒服就是提醒我們需要換另外一種使用方式。」動中覺察就是要你去覺察你自己的身體,成為你自己,為自己選擇適合身體的方式。

費登奎斯的核心精神
   
       “世界上沒有完美的人,可是我們可以互相彼此協助、一起探索,過著更好的生活,讓每個人成為有能的自己,完成未竟之夢。”這就是費登奎斯的核心精神,謝醫師說。
  
         因為沒有人是完美的,所以也沒有完美的動作,我們可以互相交流我們會的東西,然後一起探索,一起過更好的生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每個人想要做的都不一樣,所以,費登奎斯不要你模仿他,他說:「如果你完全照我所做的來做,那你就不是在做我所做的」。饒富哲理的費登奎斯方法,簡單來說,就是要我們學會看重自己是個獨特的人,動作是我們內在狀態的外在體現,覺察可以幫助我們與自己的感覺、感受、思想等自我意象連結,進而建立有助平衡健康的生活。藉由“學習如何學習” 我們可以成為有能力的自己,逐步實現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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