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家專訪】病症因巴金森氏症?還是對它的恐懼與焦慮?

R 基金會原始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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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你知道你正在做的事情時,你就可以做你想要做的事“——摩謝.費登奎斯
 
        巴金森氏症者常見的動作困擾有小碎步、平衡、啟動困難、身體傾斜、痠痛,根據美國巴金森氏症協會的資料,覺察練習常被運用於巴金森氏症的治療,其中一個方法就是身心學三大學派之一,「費登奎斯方法」(Feldenkrais Method)。在國外已有為「巴金森氏症者」而設計的動中覺察課程,根據研究發現[1],費登奎斯方法有助於改善巴金森氏症者的生活品質Parkinson's Disease Quality of Life (PDQL) 。

       台中慈濟醫院復健科謝宜熹醫師說:相對來說,人是完整的、較大的,疾病只是人的一小部分。費登奎斯方法講求的不是治療,而是看見「人」,強調人可以學習如何善用自己的身心。在將這個方法運用於延緩巴金森氏症病程前,他建議可以先自問:我是一個(巴金森氏症)病人? 或是 我是一個(健康的)人,伴隨有巴金森氏的症狀? 我可以如何讓自己過更健康的生活?
 
你的症狀是來自病症本身?還是恐懼?

       謝宜熹醫師建議巴金森氏症者可以自問:現在出現的症狀,有多少比例是巴金森氏症導致的? 有多少比例是源自於自己對病症的恐懼與焦慮? 巴金森氏症為腦神經退化慢性疾病,隨著製造多巴胺細胞的功能不佳或減少,導致休息性手抖、全身僵硬、動作遲緩動作障礙,並經常伴隨睡眠障礙、焦慮、憂鬱、僵硬等非動作症狀,病期長達10至30年,患者如何看待病症對生活與病程有很大的差別。

        謝醫師表示,在診間常遇到病患表示無法做這做那,當病患認為自己不行就真的不行,常常是自己限制了自己。可是當引導他們慢下來,試試看以不同的方式做動作? 這樣做有什麼感覺? 隨著呼吸做動作與憋氣做動作有何不同? 身體兩側哪一邊比較容易? 怎麼做比較舒服? 什麼姿勢我可以? 當腦中啟動的不是限制而是可能性,不一樣的注意力,身心的狀態就會跟著改變,心態不一樣,行為就會跟著不同。

        大腦的特性就是用進廢退,當你願意多嘗試,看到的是可能性,神經元就會發展新的連結。實際上「限制」的想法就會增加緊張及肌肉的緊繃。出現的症狀或功能障礙有一部分是疾病造成的,同時有一部份是因自己對疾病的想法、焦慮與擔憂而影響造成的。然而,「也不是鼓勵病人假裝一切都很好,更重要的是「客觀、如實地」去看待自己當下的狀況,然後從我現在可以做的開始。」謝醫師強調。

        如何看待自己會有很大的差別,這是謝醫師這幾年融合醫學專業、正念減壓和費登奎斯方法的感悟之一。謝醫師以《Goodbye Parkinson’s, Hello Life! 》(暫譯:
巴金森再見,生活您好!) [2]中提及的方法為例,其描述了 “以病為師” “如何活得好?”
先放下腦中的想法,進入身體,隨著音樂,身體擺動、舞動或跟著哼唱…藉著不同的音樂、不同的節奏、韻律、感受、讓身體可以探索各種表達方式….。隨著音樂,把注意力帶到身體的感受,放掉腦中的限制性想法 (如:我不可以… 動作是否正確的想法…),放下焦慮與擔心….,讓神經系統安靜下來,進而可以學習並重新建立新的神經路徑連結、動作模式。大腦有神經可塑性,只要願意開始練習,我們永遠有機會重塑自己的身心。
 
       願意接納,至少可減少焦慮恐懼,心理的負擔變少了,藥量可能可以跟著漸少,漸少了藥量同時也可以減少副作用。認為自己是一個完整的人帶著巴金森氏症的症狀,每天練習以更健康地方式活動過生活,自己連結的將是更多的可能性。謝醫師鼓勵帕友:「學習如何跟疾病症狀共處,找到適合自己的方法這件事情是很重要的。你越抗拒、在意的越會控制你,當你不急於控制去除身體的症狀,知道現在出現什麼症狀,友善好奇地觀察靠近了解它,就不會因緊張焦慮而讓症狀更加劇明顯。練習與它和平共處,找到方法讓自己的活動功能改善。例如:當手出現震顫時,練習接受這個狀態,然後可以試著將震顫融入動作中,成為動作的一部分。」
 
費登奎斯方法運用於巴金森氏症的復健

       在台灣,通常巴金森式症者早期較少會轉診到復健科,他們被轉診至復健科時,通常動作症狀都已是中後期。謝醫師再三提醒巴金森氏症者,運動練習或復健要及早,在腦神經與身體尚未大幅度退化,比較有足夠的本錢可以藉由練習改善功能與延緩退化,越早期介入效益越高。費登奎斯方法針對張力的處置是輕輕慢慢地讓身體去鬆開,順勢而為的做法不同於傳統復健是透過拉筋改善張力。這樣的方法,影響了謝醫師臨床上的處置,而下列這些原則亦適用於巴金森氏症的復健:

1.順勢而為

        謝醫師說,費登奎斯是猶太人,少年及壯年時經歷了兩次的世界大戰。他是物理學家,為研究核能與反潛艇的科學家,同時也是柔道黑帶老師,精通西方物理與東方武術的他,將兩者做了絕佳的融合。因為膝蓋受傷,開始自行研究動作與身心的關係。可以看到他所運用的方法是講求「順勢而為」,先跟身體連結,然後慢慢鬆開緊繃的肌肉,不同於我們哪裡痛就去矯正、去按揉。
    當我們感到痛或緊張時會引發交感神經運作。當我將「順勢而為」的方法運用在臨床治療上,的確看到比較好的效果,因為身體具有保護機制,當身體會痛時,旁邊的肌肉就會緊繃固定疼痛部位以避免進一步受傷,當我們手以溫柔的方式順著緊繃的肌肉支持它,身體覺得安全了,肌肉覺得有人幫忙,就會卸下緊繃,慢慢鬆開。只要好好呼吸就對身體有很大幫助,當我們在深長放鬆的呼吸時,身體就會從交感神經轉換到副交感神經,開始休息放鬆修復。
 
2.不要求「過度努力」 簡單更易堅持

        謝醫師提到,過去他常提醒病患回去必須做運動,但多數都難以落實,觀察原因不外乎是覺得動作太難做不了,或是做運動時感覺不舒服。當下就會請病患做做看,同時問哪些動作覺得有困難,當看見病患一邊憋氣一邊做動作,他知道顯然有些被要求的動作確實有難度,或是他做的方式需要調整。後來遇到這樣的情形,就運用費登奎斯方法,去拆解動作,拆解到最簡單,簡單到他做得時候可以自然呼吸。有趣的是,簡單的練習讓病患更有動力去完成,而且下次他來看診時,就會主動表示他可以容易地做到原來困難的動作。經過最易上手的練習之後,病患自然可以依自己的步調,慢慢的增加動作的難度。
 
3、不同的關注點喚起不同的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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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注的焦點不同,對身心的感受也有所差別,謝醫師表示受費登奎斯方法的影響,他看病的方式也改變了。他說:「以前我會問病人這樣會不會痛?現在改問當你的痛時候,你怎麼辦? 你這樣做跟那樣做,那一邊比較舒服? 請先從舒服的那邊開始做。跟容易、舒服的那一邊學習。」
  
        無論是對巴金森氏症者或是大眾,動中覺察運用於日常,可以協助我們與身體建立連結。謝醫師建議,當我們發覺動作或姿勢會疼痛或不適時,可以提醒自己先暫停一下,去感覺一下我現在正在做什麼?我現在的呼吸怎麼樣?身體感覺怎麼樣?以及現在有什麼想法和情緒…. 當你可以覺察當下的狀況,就有機會可以選擇是否需改變或如何改變。如費登奎斯所說, “當你知道你正在做什麼,如何做什麼,你就可以做任何你想要做的事。” 雖然我們 “以為自己正在做的”與 “自己實際正在做的”,常常中間有所差距,但覺察可以協助我們發現,然後調整,縮短差距。當差距越小,就可以趨近理想。每一次的嘗試,不要想一次就做到完美,慢慢來比較快,只要少量多次慢慢累積,自然就可水到渠成。
                                                                                                                                                                                                                                        
 

  • .費登奎斯(Moshé Feldenkrais),《身體的智慧》
  • .費登奎斯(Moshé Feldenkrais),《動中覺察》
  • .費登奎斯(Moshé Feldenkrais),《費解的顯然》
  • .費登奎斯(Moshé Feldenkrais),《成為有能的自己》
  • Norman Doidge),《自癒是大腦的本能》


[1] Feldenkrais method-based exercise improves quality of life in individuals with Parkinson's disease: a controlled, randomized clinical trial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25599428/

[2] 《Goodbye Parkinson’s, Hello Life! 》by Alex Kerten, David Bri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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