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家專訪】失智不只一種,用藥方式大不同:謎樣路易氏體失智症之診

        依據台灣失智症盛行率推估,至2019年底,失智人口已超過29萬人口,其中65 歲以上老人失智症盛行率為7.78%(約28萬人),也就是說65歲以上的老人每12人即有1位是失智症患者。失智症不只一種,其中路易氏體相關失智症(Lewy body-related dementias)包括了巴金森氏症失智症(Parkinson's disease dementia, PDD),以及路易氏體失智症(dementia with Lewy bodies, DLB),是除了阿滋海默氏症(Alzheimer's disease, AD)以外,第二常見的失智症。
    失智症診療,從病徵、診斷、用藥環環相扣,每一個接點都會影響病程與照護品質,路易氏體失智症症狀具有特色,卻常被誤診為阿茲海默症,其中的微妙為何?
    本次專訪特別邀請秀傳紀念醫院神經內科主任暨中華民國失智症者照顧協會理事長邱百誼醫師,帶大家進入路易氏體失智症的謎樣世界,剖析路易氏體失智症的獨特性並給予患者與家屬關鍵的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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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氏體失智症不可忽略的四大特點

         失智是指認知功能退化到影響日常生活功能。路易氏體失智症(以下簡稱DLB)與阿茲海默症雖同屬失智症,但兩者在「失智」的展現有很大的差異:阿茲海默症典型症狀是記憶力喪失;路易氏體失智症者早期的記憶力喪失程度,不像阿茲海默症這麼嚴重,雖然隨著病程仍有記憶力喪失的情形,但是路易氏體失智症典型認知退化病徵為注意力不集中、視覺空間功能異常、執行功能異常等。診斷的要點為以下四個主要特徵(core clinical features):

1. 認知起伏:
路易氏體失智症的認知功能失調主要是「注意力功能不好」,造成認知起伏、思緒中斷現象,身邊的人會覺得她對事物的反應反反覆覆,一下子知道,一下子不知道;一下記得,一下不記得;一下清楚,一下不清楚,感覺他思考邏輯不佳、思緒中斷,很難跟他溝通。阿茲海默症則是因記憶力衰退,遇有不記得的事就會隨便亂說。「認知起伏是診斷路易氏體失智症的精隨」邱百誼醫師強調。

2. 巴金森氏症:
路易氏體失智症除了有認知功能障礙外,還會出現身體僵硬、手抖、走路不穩,以及重複無法解釋的跌倒現象等症狀。

3. 快速動眼睡眠障礙(REM Sleep behavior disorder,簡稱RBD):
RBD指在睡夢中出現拳打腳踢、喊叫等行為,通常RBD患者,後期被診斷出患有路易氏體失智症和巴金森氏症的比例非常高。RBD行為,在患者出現動作障礙前10至20年就出現了,不但如此,RBD很難被治癒,因此快速動眼睡眠障礙的問題會一直困擾著路易氏體失智症和巴金森氏症患者。

4. 視幻覺:
路易氏體失智症因多重認知功能異常,易產生視幻覺,進而引起非常嚴重的焦慮。雖然阿茲海默症也會有幻覺,但兩者的幻覺並不同,阿茲海默症的幻覺是呈現過去片段回憶,因記憶喪失,會表現出時空錯亂的記憶;路易氏體失智症的視幻覺則像戴了VR一般,栩栩如生地反覆出現,可以被確切詳細地描述。所以若可以透過問診就鑑別病患幻覺是屬於哪一類,就是正確診斷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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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氏體失智症盛行率佔失智症10% 確診率卻不及1%
    相較於其他類型的失智症,路易氏體失智症具顯著特色,弔詭的是,路易氏體失智症的獨特性並未讓患者獲得確切的診斷,在鑑別診斷上容易因短暫的問診或沒有掌握路易氏體失智症的特點,被錯誤歸類為阿茲海默症,致使路易氏體失智症患者有被低估的情形。根據醫學統計,路易氏體失智症的盛行率約佔失智症的10%,但邱醫師表示,目前台灣實際被診斷出為路易氏體失智症的患者卻可能不及1%。
    診斷路易氏體失智症的精隨為問診的功夫和時間,所謂功夫就是要能夠掌握DLB典型的症狀,因知道了才會想要問,有詢問才有線索,才能根據家屬的描述做正確的鑑別。邱醫師分享:「開立正確的用藥處方,首要就是要問得很清楚,醫學上只要問得很清楚,就可以掌握病人的狀況,給予正確的用藥。」
    然而,在實際的診療現場上,時間就是最大的限制,醫師難以對每一位新患者鉅細靡遺的問診,為解決時間有限的困境,邱醫師設法利用臨床病史診斷失智症的問卷,請心理師協助詢問,以獲得足夠的資料鑑別診斷患者是否有睡眠異常和認知起伏等路易氏體失智症典型症狀(問卷內容可參照秀傳醫學雜誌18卷)。
    簡單來說,路易氏體失智症的鑑別診斷就是要跟阿茲海默症作區別,雖然路易氏體失智症也會混合阿茲海默症的病變,但診斷上至少應先將有路易氏體失智症症狀的患者找出來,才能正確投藥。
    另一個與路易氏體失智症相似的病症是巴金森病,兩者同屬突觸核蛋白病變,這樣的相似性在伴隨有失智症的巴金森病患者身上更為明顯。邱醫師主張,不需要特別區分路易氏體失智症和巴金森病失智症,可以將兩者視為一種疾病,因兩者病理源頭相同只是症狀展現順序不同:路易氏體失智症氏為大腦先受損,因此認知功能退化較早;巴金森病為腦幹先受損,出現動作障礙較早,起點不同,但最終的結果大部分相同。因之,在診斷治療上不需要強制將兩者視為不同的疾病。

理解路易氏體失智症病症避免藥物濫用的問題

路易氏體失智症常因未被確切診斷或家屬對病症的不理解,導致藥物濫用,進而衍生病患狀況的惡化,邱醫師提醒家屬,路易氏體失智症對藥物有下列反應,要特別留意。

1. 路易氏體失智症對抗精神藥敏感
    路易氏體失智症常伴隨精神病症狀-妄想和幻覺,這個問題常讓家屬感到困擾,所以會要求醫師開立抗精神藥,致使許多路易氏體失智症患者服用了抗精神藥物,但這類藥物常會造成他們病情惡化,加速認知功能和動作功能退化。建議家屬要觀察長輩用藥後的反應,當發現失智長輩用藥後,產生退化的情形,要有所警覺,建議及時向醫師反應。若使用時間不長,退化的現象尚有可能恢復,但若服用時間太長就很難挽回。

2. 路易氏體失智症對所有的藥物都敏感
    路易氏體失智症者與巴金森氏症相同都有自律神經症狀,有自律神經症狀就會對所有的藥物都敏感,尤其對心血管疾病用藥特別敏感,所以在開立降血指、降血糖、降血壓等藥物時,用藥的劑量上必須減量,因為低劑量對他們就有效。
    路易氏體失智症與阿茲海默症的基本用藥都是乙醯膽鹼酶抑制劑,研究發現可有效改善患者認知和整體功能,然而健保尚未給付此類藥物給路易氏體失智症者,需要自費使用。再次提醒,路易氏體失智症者在用藥上要避免使用抗精神藥,劑量要更加審慎,小量開始逐漸調整為原則,稍微不適當或過量的用藥都會造成嚴重的副作用,讓病症惡化。
     最後,邱醫師特別再三叮嚀,若路易氏體失智患者的妄想幻覺沒有傷害性,請家屬絕對不要要求醫師開立抗精神藥,因抗精神藥會加速認知和動作退化,增加跌倒與感染,甚至是死亡的風險,讓照護更為困難。然而,要說服家屬不要依賴藥物輔助,需要有其他替代方法可以協助家屬,關於這個問題,邱醫師暖心建議家屬面對病患的退化狀態要諒解與轉念,他說:「失智老人越退化越像小小孩,難以控制自己的情緒與行為。要讓照顧者轉念不容易,但當我花時間讓我的病人家屬了解這個疾病,他們都可以接受並轉念,當照顧者願意轉念,與失智者互動的態度改善,失智者的照護品質與照顧者的情緒也會大大改善。」



Q&A

1. 路易氏體失智症者可以服用抗憂鬱藥嗎?

A:可以使用臨床上常用的血清素調節劑(SSRIs),以小量開始逐漸加強為原則。另外,抗憂鬱的藥可能讓快速動眼期睡眠障礙被誘發或加重,增加診療困擾。因此,若路易氏體失智症患者若需要服用抗憂鬱藥物要特別注意服用時間,以白天為佳、避免睡前服用。

2. 快速動眼期睡眠障礙屬(RBD)於路易氏體失智症和巴金森病的前驅症狀,約有80%「RBD」的患者,10-20年後會發生神經退化性疾病,所以是否及早發現RBD和治療就可以降低罹患路易氏體失智症和巴金森氏症的風險?

A:可惜的是RBD目前尚未找到治療的方法,因此目前仍無法預防轉變為路易氏體失智症或巴金森病。


採訪後記:

    在高齡化的風暴之下,失智人口不斷攀升,一時之間,大家好像都知道失智是怎麼一回事,網路上的訊息玲瑯滿目,關於「路易氏體失智症」維基百科的描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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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是一種伴隨著行為、認知及活動功能退化的失智症,患者的記憶力雖不見得在罹病初期就會衰退,此症的主要特徵之一是動眼期睡眠行為障礙(RBD),其他常見的症狀包括出現幻覺、注意力的起伏不定及行動遲緩、步態不穩或運動功能減退,目前還無法確定路易氏體失智症的確切原因,不過和神經中α-突觸核蛋白異常團塊的廣泛沉積有關,這種沈積稱為路易氏體或路易氏突起(Lewy neurites)。


讀了之後,我仍無法確定什麼是「路易氏體失智症」?以及將「阿茲海默症」和「路易氏體失智症」做鑑別診斷的重要性是什麼?經過這場訪談,我才真正發現路易氏體失智症的獨特性,以及被確實診斷的重要性。
   
       言談間,邱醫師不只一次提到,問診很重要,他認為,醫學上只要病史問得很清楚,就可以掌握病人的狀況,給予正確的用藥,就算時間是最大的限制,還是要克服,因為這是職責所在。為了要實踐確實問診的信念,邱醫師不只親力親為設計問卷,請心理師協助詢問以獲得足夠的資料,增加鑑別診斷的準確性;亦積極偕同企業投入的軟體開發,種種努力就是要透過方法突破時間的限制,在這裡,我不只看見限制激發出創意的解方,還有熱情可抵擋千山萬水的考驗,期待不久的將來,科技的輔助讓路易氏體失智症可以更準確地被診斷出來,進而給予正確的處方。

    曾經陪伴許多病友和家屬對抗疾病,邱醫師理解失智症家屬的壓力和疲累,所以總是願意給予他最珍貴的時間,經過不間斷的努力,他欣慰地說:「至少我現在已經可以讓大家很快速的診斷出來(指路易氏體失智症)……」。訪談結束,邱醫師隨即投入每周一次路易氏體疾病相關研究團體的討論會議,他對失智病患的關心不指心心念念,更難得的是不停歇地付諸行動的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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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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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百誼、魏誠祐、洪光威(2019) 人工智能臨床病史診斷失智程度與類型問卷的初步成效。秀傳醫學雜誌,18卷(1期),018-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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